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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文一对一收费标准能让一生冷静自持的钱学森当众失态的人不多,李佩是其中一个。这位被称作“中科院最美玫瑰”的老人,一辈子教出了无数顶尖人才,中科院半壁江山的科学家都曾听过她的课,可她自己的人生,却装满了不为人知的伤痛。
李佩生在1917年的镇江书香门第,父亲是银行高管,母亲知书达理,可她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。裹脚布刚缠到一半就被她扔了火盆,媒人踏破门槛说亲,她直接改名叫“佩”,取“玉佩有灵,宁碎不屈”的意思。19岁那年,她同时收到北大、燕京大学和女子文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,最终选了北大经济系,说“学经济能救国”。抗战爆发后,她跟着北大南迁至昆明西南联大,曾任学生会副主席,天天听闻一多、朱自清讲课,在茅草棚里跟着进步学生钻防空洞办工人夜校,用墨水瓶当粉笔教码头工人写名字。毕业后她加入中国劳动协会,还曾作为中国代表参加巴黎世界工联大会和世界妇女大会,在国际舞台上发出中国女性的声音。
1947年,李佩赴美国康奈尔大学学习,在这里遇见了物理学家郭永怀。当时郭永怀已是航空领域顶尖学者,两人在物理系楼前的银杏树下定情,1948年成婚,证婚人正是钱学森。1956年10月,新中国百废待兴,郭永怀说“中国不能没有国之重器”,李佩二话没说,跟着他在送别聚会上烧掉多年研究手稿,把存款换成金条缝进女儿郭芹的棉袄,悄悄踏上回国的船。那时候美国对中国留学生回国百般阻挠,他们带着几箱书和女儿的布娃娃,在太平洋上摇了三十天,终于回到了还满是荒地的中关村。
回国后,郭永怀一头扎进核武器研究,担任中科院力学所副所长和中科大化学物理系首任系主任,行李箱总摆在门口,里面永远装着换洗衣物和计算尺,常常刚进门喝口水,电话铃一响又得走。李佩被任命为中科院行政管理局中关村西郊办公室副主任,负责中关村后勤建设,她找来技术人员建起中关村第28电话局,协调创办了第一家合作社和粮店,还组织海归科学家夫人办识字班,筹备了“中国科学院西郊门诊部”,帮科研人员解决了不少生活难题。有研究员家属半夜难产,她裹着棉袄走三里地去叫救护车,回来时鞋上全是泥,天快亮了还在给郭永怀温粥。1964年成功爆炸那天,她和郭永怀、钱学森、王淦昌两家聚在一起吃饭,几位科学家难得喝了酒,脸上满是欣慰。
1968年12月5日,灾难突然降临。郭永怀在青海核试验基地忙碌两个多月后,带着热核导弹的关键数据连夜赶回北京,飞机在首都机场上空距地面400米时失控坠毁。搜救人员赶到时,发现他和警卫员牟方东紧紧抱在一起,掰开后才看到,中间是一个完好无损的公文包,里面的连页角都没皱——那是郭永怀用生命护住的国家核心数据。当时李佩正在给女儿梳辫子,听完消息手里的梳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没哭也没多问,只说“我知道了”。那天晚上她在阳台站到后半夜,北风卷着雪籽打在脸上,邻居只听见她偶尔叹口气,像风吹过空瓶子。而此时的李佩还在接受隔离审查,追悼会上只能独自坐在最后一排,腰杆挺得笔直,眼泪没掉一滴,手里的手帕却绞出了水。
丈夫走后,李佩的磨难还没结束,1970年到1973年底,她随中科大南迁合肥,继续接受隔离审查,来往信件都要被检查。直到1976年暑假,她才调回北京。她一个人拉扯女儿郭芹长大,女儿学医她支持,女儿想出国她鼓励,可命运再一次给了她沉重一击。1996年,郭芹查出癌症,不到半年就走了,年仅45岁。李佩没在医院哭,只是默默收拾女儿的遗物,把小时候的布娃娃、日记本、钢琴谱一样样收进柜子。三天后,她拎着磨掉漆的录音机走进教室,磁带转起来沙沙响,开口讲“过去分词作定语”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却一字一顿没卡壳。
1978年,刚建校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研究生院(现国科大)院长严济慈找到李佩,让她出任外语教研室主任。当时她手下只有三名刚毕业的“工农兵学员”,要面对800多名研究生。她大胆从被错划的“”知识分子中寻找英语人才,把人民大学的许孟雄、下放银川的黄继忠都请了回来,还创办了应用语言学专业研究生师资班,成为教育部同类师资班的原型。她编的《应用英语教程》获国家优秀图书奖,成了中科院的铁教材,美国多所大学看见她的签名,直接认作语言能力证明。她还参与李政道发起的中美联合招考物理研究生项目(CUSPEA),负责英语笔试出题和评卷,1979年更是推动近百名研究生自费赴美留学,开辟了新中国自费留学的道路。她鼓励学生读英文原版著作,答辩必须全英文陈述,中国科学界的英语水平,几乎是她一人撑起来的。
81岁那年,李佩创办了“中关村大讲坛”,一办就是13年,600多场讲座全免费。钱不够她自己贴,有人劝她收门票,她说“知识是公共的,不是生意”。厉以宁讲市场经济,黄祖洽讲“两弹一星”往事,白春礼等著名学者都曾登台,内容涵盖物理、哲学、文学,成了中关村的“精神家园”,被誉为“中关村的一盏明灯”。她一辈子过得简朴,住在50平米的老房子里,茶几是1956年从美国带回来的,沙发是60年代买的,女儿的钢琴还摆在原位。90岁后出门前一定梳头、抹口红,衣服大多是几十年前的旗袍,洗得发白却永远熨得平整。95岁时,她还组织人员完成了钱学森在美20年英文论文集的翻译工作。
她把郭永怀的“两弹一星”功勋奖章捐给中科大永久保存,2008年捐出毕生积蓄60万,分别给中科大和力学所设立“郭永怀奖学金”,还把丈夫用过的计算尺、烧黑的眼镜片全捐给力学所,拒绝所有捐赠仪式,说“捐就是捐,办什么仪式”。记者上门想给她立传,她摆手说“我没什么好写的,郭永怀才值得写”。2007年钱学森96岁生日宴,满屋子都是科学界顶尖人物,他一眼看见角落里的李佩,手突然发抖,颤巍巍站起来攥住她的手问“你……几个孩子?”,李佩低头轻声说“一个也没有了”,那个连地震都不眨眼的老人,当场红了眼圈,别过脸抹眼泪。
2017年1月12日,99岁的李佩在北京中日友好医院病逝,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“把我跟老郭埋在一起”。2018年7月,国际小行星中心发布公告,编号212796的小行星叫“郭永怀星”,编号212797的小行星叫“李佩星”,从此他们成了宇宙中离得最近的两颗星。
她这一辈子,中年丧夫、晚年丧女,历经隔离审查的磨难,把人生最痛的几刀都扛了下来。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,却用一生培养出无数国之栋梁,开辟了中国应用语言学学科,推动了自费留学事业。有人说现在很少有人愿意放弃优渥生活回国奉献,可正是因为有过李佩这样的人,我们今天才能自由地问出这个问题。那些藏在旗袍褶皱里的伤痛,那些讲台上的坚守,到底该用怎样的词语,才能配得上她的一生?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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